证券时报记者 刘灿邦
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公告，自今年4月1日起，光伏等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将面临取消，此举被视为遏制光伏行业“内卷外化”的重要举措。
证券时报记者采访发现，为抢在上述期限前多出口，业内厂商普遍加大排产力度，但这种出口前置，令业内对于二季度以后的需求走势较为悲观，预计后续头部企业利润也将承压。
业内认为，此次政策对于过往依赖出口退税打价格战的中小企业更加不利，而头部企业依托技术、规模、品牌、渠道等优势，抗压能力较强。
从化解贸易摩擦风险、引导产业转型升级、优化行业全球产能布局的角度来看，取消出口退税属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受访人士普遍认为，长远看，政策实施后将加速行业整合，产业集中度有望进一步提升，行业竞争焦点将从“价格战”转向“技术战”与“品牌战”。
防止“内卷外化”
我国自2013年起对光伏产业实施出口退税政策，在产业培育阶段有效帮助企业降低成本、提升国际竞争力。据了解，光伏产业出口退税政策分步退出始于2024年底，国家将退税率从13%下调至9%，本次取消退税，行业已有预期。
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太阳能光伏产品分会相关负责人（下称“机电商会太阳能分会负责人”）认为，近年来光伏产业出现低价无序竞争和“内卷外化”。有序取消退税可以减少争议、降低贸易争端隐患、营造更稳定国际贸易环境。
近两年，光伏行业深陷低价无序竞争乱象。数据显示，组件价格已由2022年底的0.24美元/W持续下跌至2025年0.095美元/W，该价格下，企业不仅没有利润，连经营成本都难以覆盖。
机电商会认为，取消出口退税通过对出口企业施加短期压力，将加速激活企业进行全球化产能布局的内在动力，进而推动中国光伏产业从“产品输出”逐步向“产能输出”、“技术输出”和“标准输出”跨越。“这是一次基于产业成熟度的战略性调整，旨在引导企业将竞争焦点从‘价格战’转向‘技术战’与‘品牌战’，推动整个产业向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迈进。”
一家龙头企业人士向记者表示，出口退税政策调整体现了国家对光伏从鼓励出口到优化出口质量的转变。特别是自2024年以来，我国新能源企业出口总额一直在下降，出现量增价减的趋势。
据该人士介绍，部分中小企业为了抢占市场而低价竞争，不仅导致资源配置低效，对我国光伏产业的国际形象和长期发展也带来潜在风险。取消出口退税，有助于海外市场价格回归，降低贸易摩擦风险。
中小企业率先承压
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向证券时报记者反馈，出口退税取消后，海外组件涨价的预期提升。“目前，各企业与海外经销商据新政策密集沟通，不排除海外经销商在组件涨价前囤积组件。若海外经销商存货的意愿增强，将有推动组件企业提升产能利用率的可能。”
根据机电商会的反馈，目前，业内整体反应理性，已逐步适应政策调整趋势，但仍面临一定短期压力，目前暂未出现大规模“抢单潮”，呈现的更多是短期“抢发货”现象。
综合多方采访信息，出口退税取消直接抬升了企业的出口成本。例如，机电商会提到，在经营层面，2025年组件出口均价仅0.095美元/W，取消9%的出口退税后，叠加上游原材料涨价，整体成本压力进一步凸显。
受出口成本增加最直接影响的是中小企业。光伏协会判断，对于毛利率本就不高、以价格战为主要竞争手段的中小企业影响更加明显。头部企业凭借技术、规模、品牌和渠道优势，抗压能力较强，但短期净利润亦将承压。
对此，机电商会也向记者反馈，部分龙头企业通过合同中的阶梯式定价条款规避风险，但中小企业议价能力弱，与海外客户协商分担成本较为艰难，面临独自承担成本上涨的困境。
记者注意到，在近期调研中，天合光能、晶科能源、阿特斯等头部企业均提到，出口退税取消利好头部企业，有助于抑制低价竞争，推动组件价格回归理性。晶科能源还专门提到，面对政策短期冲击，公司做了应对规划，在海外订单中融入退税调价机制，并充分利用剩余退税优惠期，合理调配产能，保障订单出口。
在新的政策背景下，行业出现“抢出口”热潮，记者从业内获悉，近期厂商普遍都有排产增长，特别是对具备成本优势的厂区增加了排产。从行业咨询机构的判断来看，海外市场需求受到出口退税取消影响转向增强，预期一季度出货将以海外市场为主。
然而，记者采访发现，业内对于二季度以后的市场需求并不乐观。机电商会反馈，企业为享受最后的退税红利，会加速向海外仓发货，海外买家也可能为锁定当前价格而提前下单，带动出口量激增。需警惕的是，这种需求前置可能导致二季度后出现“订单断层”和市场需求阶段性饱和。多位受访对象在提到第二季度后的市场需求时，担忧会“明显回落”“大幅下滑”。
业界盼市场重回正轨
取消出口退税短期或将带来阵痛，但从长期政策意图看，是为了将行业拉回健康有序发展的正轨。
“中期来看，行业在1至2年内可能加速洗牌，格局逐步重塑，成本压力的显性化，将加速行业分化与整合。”上述机电商会太阳能分会负责人向证券时报记者表示，部分缺乏核心技术、成本控制能力弱的中小企业，生存空间将被极大压缩，可能面临淘汰出局。而技术领先、资金雄厚、品牌影响力强、已初步完成全球化布局的头部企业，则有望凭借其更强的议价能力和综合优势，进一步扩大市场份额，行业集中度将进一步提升。
光伏协会也认为，出口退税取消后将加速行业整合，产业集中度有望进一步提升。
光伏协会向记者解释，长期的优惠政策可能使部分企业延缓技术创新与高端化步伐。取消出口退税，挤压利润空间，将迫使企业从追求规模扩张转向追求技术溢价与品牌价值，推动产业向高效率、高可靠性、智能化方向升级。拥有垂直一体化布局、核心技术、品牌声誉和全球化运营能力的企业，将通过技术红利消化成本压力。缺乏核心竞争力的企业将被淘汰或兼并，产业集中度有望进一步提升。
据了解，在新的政策背景下，企业的核心诉求集中在三方面：一是希望行业协会加强引导，规范市场竞争秩序，避免恶性低价竞争死灰复燃；二是期待获得技术创新相关的政策支持，助力企业提升核心竞争力；三是希望相关部门在海外市场拓展、国际贸易规则对接等方面提供更多服务。
上述龙头企业人士反馈，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加强行业的引导和监督，引导企业避免恶性竞争，维护行业整体形象和市场秩序，尤其是加强对产品质量的监管。该人士还呼吁，应进一步加大对技术研发的支持，鼓励企业通过技术创新提升核心竞争力，更好地应对价值竞争时代的挑战，并加大对知识产权侵权行为的处罚力度和审理速度，保护创新和行业活力。
为推动政策更好执行，机电商会向记者表示，建议企业层面合理调整生产出货节奏，通过分批、梯度涨价等方式，与客户协商新价格；同时，行业层面需强化自律，严格执行《光伏行业对外贸易企业自律公约》，避免无序竞争；此外，政府层面可加大对光伏产业技术创新的扶持力度，完善海外市场服务体系，帮助企业应对国际贸易风险，同时建立政策过渡期沟通机制，及时回应企业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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